万丈高楼平地起
作者:孙志强
年轻时候觉得苦的事,老了都是故事。
吴德贵家三代都是烧砖的。他爷爷那辈用的是土窑,圆的,像个倒扣的碗,一次能烧两千块砖。窑是用泥巴糊的,外面抹了一层石灰,远远看去像个大坟包。窑旁边是取土场,常年累月挖出一个大坑,一下雨就积水。
他小时候最喜欢看烧窑。窑口一打开,火光红彤彤地照在脸上,热得站不住。砖从生土色变成暗红色,再变成青灰色,要烧三天三夜。他父亲说烧砖跟养孩子一样,急不得,火大了裂,火小了生,得慢慢来。他父亲整夜守在窑口前,加柴、看火、听窑,用一根铁棍敲窑壁,听声音判断里面的温度。
他十二岁开始帮父亲搬砖。一块砖四斤多,他一次搬四块,从窑里搬到砖场上码好。一天搬几百趟,手上磨出了泡,泡破了结成茧。父亲说手上有了茧就是大人了。他摸着手上的茧,觉得自己确实长大了。
十八岁那年村里来了个工程队,修公路,要大量砖。他家的砖窑活多了起来,日夜不停地烧。他负责烧窑,父亲负责和泥,母亲和妹妹负责搬砖码砖。一家人从早忙到晚,一个月能挣三百多块,在那个年代算是不少了。
但工程队的人挑剔,嫌土窑烧出来的砖大小不匀,颜色也不统一。他说土窑就这个毛病,温度不好控制。工程队的工头说那你改进改进。他琢磨了好几天,把窑改了一下,加了通风口,温度好控制了,砖的质量也上去了。
后来他去了镇上的机制砖厂打工。机器做的砖比手工的好,均匀、结实、速度快。他学了操作机器、维修设备,慢慢从一个窑工变成了技术工人。但他说机器做的砖是死的,手工做的砖是活的。活砖有手艺人的气力在里面,死砖没有。
砖厂最危险的是窑炉事故。有一次窑炉的拱顶塌了一块,砖掉下来砸在一个工人身上。他冲上去把人拉出来,但人的腿已经被砸断了。送到医院接上了,但那个工人再也不能干重活了。
事故之后厂里开始重视安全。他被任命为安全员,每天巡查窑炉、检查设备。他说安全这个事没有小事,一个小隐患可能就是一条人命。他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围着窑炉转一圈,看有没有裂缝、有没有变形、有没有异常的声音。
有次他听到窑炉发出一种很轻微的嗡嗡声,别人说没事。他说不对,这声音以前没有。坚持停炉检查,结果发现拱顶有一道暗裂缝,再烧下去可能就塌了。厂长说他救了整个厂。他说不是我救的,是窑炉自己提醒的。
退休后他回老家,把老窑修了修,偶尔烧一窑手工砖。不是为了卖,就是为了手感。他说机器按一下按钮砖就出来了,没意思。手工做的砖你要和泥、成型、晾干、装窑、烧制、出窑,每一步都是自己的手做的。
他的孙子放了暑假来看他,他就带孙子看烧窑。孙子说爷爷窑里好热。他说热才好,热了砖才结实。孙子说我也想试试。他让孙子搬了一块砖,孙子搬起来说好重。他说一块砖四斤多,你爷爷小时候搬了成千上万块。孙子说那你的手怎么这么粗。他把手伸给孙子看,上面全是茧和疤痕。他说这些就是砖给他的,一辈子的印记。
退休后他回老家,把老窑修了修,偶尔烧一窑手工砖。不是为了卖,就是为了手感。他说机器按一下按钮砖就出来了,没意思。手工做的砖你要和泥、成型、晾干、装窑、烧制、出窑,每一步都是自己的手做的。
他的孙子放了暑假来看他,他就带孙子看烧窑。孙子说爷爷窑里好热。他说热才好,热了砖才结实。孙子说我也想试试。他让孙子搬了一块砖,孙子搬起来说好重。他说一块砖四斤多,你爷爷小时候搬了成千上万块。孙子说那你的手怎么这么粗。他把手伸给孙子看,上面全是茧和疤痕。他说这些就是砖给他的,一辈子的印记。